『逝水流年-小说』青青河边草

笔名爱情文章2022-04-15 17:05:120

一道高大的拦河大堤,把这里的景物划开。堤南,一条河面不宽的小河,河水清幽幽,河草绿油油;堤北,一方宽广的田地,被纵横的阡陌分割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方格子;紧靠河堤中间,一大幅凸起的平地上,建有几排围成长方形的红瓦白墙的房子……这就是河郊小学。

一晃二十几年过去了,可那里的草草木木,山山水水,那男男女女同事的熟悉身影,花样灿烂的小脸蛋,还有那朦胧月色下青草河岸边的初恋……如烟如梦的往事,一直在我的脑中萦绕。

……

那年秋天,我从珠城师范学校的民师班毕业,分配回到镇里就被委以重任,调派到全镇最偏远的这间河郊小学任教导副主任。

当我获知这消息,风风火火赶到镇上找主管领导理论时,已是正月十五贴门神——迟了半个月,也应了那句流行官话——“你怎么不提前(钱)来说呀?”为了保住这个好不容易混到的铁饭碗,只好憋着一肚子火气服从分配。

在镇教育站领调令时,陈站长同情地安慰我说:“那里的环境条件是差些,委屈你了,杨伟!先下去干两年吧,到时再把你调离。”

这间学校,地理环境独特。它南面对着小河,横在校门前的高高河堤,既是挡洪防潮大坝,又是学校与外界连接的唯一通道。其余三面都是水田围绕着,十足一个孤岛。学校距周围最近的村庄也有几百米,不是上课的时间人迹罕至,倒是十分幽静。校园周边的马尾松树下沙质地,全是当地人掩埋先人的乱坟堆,晚上冷冷清清的,天昏地暗的夜里更是阴森恐怖。可我生来就不是胆小的人,对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也不迷信。然而,最令我苦恼的是生活上的不便,特别是生活用水的困难。学校地处河边,水倒不缺。清幽幽的河水,随着大海的潮汐,一涨一退的整日不息地流动着。但是河水是咸的,就连在校园里挖深井取出来的也是带咸味的黄锈水。用这水煮开泡的绿茶变成黑色,洗过的白衬衫也被染成浅黄,煮饭粥更是咸苦咸苦的难咽。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我感觉是那么孤单寂寞。每天下午放学后,学校就冷清起来。家在本地的教师,一下班就回家去了,整个校园就剩下我一个外地人留守。批改完学生的作业,备写好第二天要上的课程教案。太阳还高高挂在西边天上。我关锁好宿舍门,走出校园,步上河堤,有时候,溯着或逆着清幽幽的安静河水漫步;有时候,面对青青的河边草伫立。想到眼前处境,思索明天的出路,忍不住就泪水盈眶。

我真是倒霉透顶!我们这届师范民师班毕业的50个本县同学,除了凭关系分配在县城的十多个外,其余分回各乡镇的,条件都很好。不是在镇上的中学,就是进中心校,最差的也在街边附近的乡小,只有我遭遇充军似的,被发配到这间最边远的有名“烂校”(小学升初中连续几年“光头”,领导教师人事复杂。)这次,就连和我一起调来的新校长李跃,也是从邻校硬拉“壮丁”来的,他赴任的条件是配给他一个上毕业班主科的骨干老师。于是,我就成了他的救世主。

学校的上上下下,对我是十分关照的。学校无论是领导、老师和学生,乃至村干部、学生家长也都对我寄予厚望,因为“光头学校”的臭名,令他们平时抬不起头来。学校不大不小,从学前班到五年级毕业班只有11个班,学生300多人。16名教职工中,学校领导就有7个,正如当地群众说的母鸡多懒生蛋。校长一正一副,副校长叫黄德全,50出头,瘦高个,马面脸,引人注目的是一双忽闪忽闪的三角眼。他原是主管全面的校长,也是因连续两年升中光头被降职的。教导主任一正两副,正主任叫陈有福,本地人,四十几岁年纪,身壮体胖,肥头大耳秃顶,圆大的眼珠总是溜溜转,一看就不是安分之辈。除我之外的另一个副主任叫王彪,年龄与我差不多,二十五六岁,只是一名教龄几年的代课老师。教学业务水平一般,只是体育方面突出,篮排球打得不错。学校的少先队大队辅导员叫许燕,一个代课不到两年的高个微胖的圆脸姑娘,容貌算是几个年青的女代课老师中的佼佼者。学校管钱粮的总务叫刘山,中等身材,留着平头短发的面慈目善中年男人,混熟后,我跟大家一起也叫他三哥。

学校的毕业班只有一个班,学生28人。因有升中考试的竞争,成绩中等的学生学校都不让升级,所以这些学生里大部分是上届考不上中学的复读生,个别的还是复读两三年的“老油条”。学校安排我上毕业班的数学兼做班主任,担任语文的是陈有福主任。

上数学我还是大姑娘坐花轿——第一回,以前,一直是语文老师。可我记得刚进师范时,老师就说过,合格的小学老师就像是一盒“万金油”,各门课程都要拿得起放得下。经过师范两年小学教育教学专业课的系统学习,无论是专业知识,还是教学业务水平,我都有所提高了。读过书的都知道,上数学课往往是枯燥乏味的,为了改变这古板的传统教学模式,激发学生学习数学的兴趣。在课堂上,我注意应用寓教于乐的方法。譬如讲解中穿插一些与内容有关的故事,练习时进行互动游戏。这样趣味性就浓了,学生也就慢慢喜欢上我的数学课。也喜欢接近我这个不摆架子的班主任。在我的带领下,全班十几个半大的小伙子和七八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也变得守纪律、爱学习,劳动积极、文体活跃。作为老大哥、大姐的毕业班,为全校的其他年级做出了好榜样,校风、学风顿时扭转。群众、家长也好像看到希望的曙光,纷纷改变了对学校的看法。对李跃校长和我两个外地老师,尊敬有加。特别我的学生,把他们对我喜爱的原因和家长说出,再经家长们传播。我这好老师的名声就在整个河郊村传扬开了。

这些好名声没有让我开心。反而担心这些藤蔓似的羁绊,会把我牢牢捆绑着难以脱身。说句心里话,这地方环境是恶劣,可人情不薄。似乎为了感动我留下安心工作。学校上上下下对我都特别热情。当时学校要向学生收取一笔数额较大的学杂费,其中的一部分可以支配使用,校长就隔三差五的借各种名目给老师加菜和聚餐。家住本地的老师,也经常轮流做东邀我和三五知己老师去做客。特别是热情好客的老总刘三哥,常拉着我一起喝酒。我那些已懂事的学生,也经常捎来一些如红薯、芋头和鱼虾蟹的土特产、海鲜,偷偷放到我的宿舍里,让我查不到送礼人,只好收受享用。每到学校集中家访的下午,从子女口中得知消息的好客家长,早已准备好酒菜等候我们。就连村公所的陈村长,也把我视作贵宾,每当招待下乡检查工作的镇政府领导,都会请我们学校几个领导去作陪,星期六晚上,他还私自置办了好酒好菜招待我。难怪老总三哥说,这些从来没有的好处,都是托我的福。

享受这些特殊待遇后,我心中虽然还有点忿然,但是,也不好意思再闹情绪了。不管是为了感恩,还是为了以后有机调离作铺垫,我都应当卖力干出点成绩来。

这年全国举办首届小学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为了培养小学生对数学的兴趣,上级要求学校组织学生报名参赛,当然,为了名利,学校也乐意执行上级的决策。可是,遭罪的是我们老师,既要不影响正常的教学工作,又要加班加点地补习深难的竞赛知识。这样,星期六、日的一天半时间,我们也要组织学生补课。为了完成这些繁重的教学任务,我更是分秒必争,常常钻研难题、刻印试卷,批改作业……一直忙至深夜。

学生晚自习放学后,校园是沉寂的。本地的老师没有几个在校住宿,就连李跃校长也是难离家乡的娇妻,学生晚自习下课钟一响,不管是骑自行车或步行的,都是匆匆离去。住校的只有我、需看守学生交来民办老师口粮(“学米”)的总务三哥和几个单身的青年男女。可这几个青年老师,也是夜游神,不在外面溜到半夜三更的,不肯回到学校睡觉。

一个周末的夜晚,只有我的毕业班学生回校上晚自习,他们离校后,校园就安静起来。为了破解一道数学难题,我就在煤油灯下反复地思考演算,花费了几个钟头。解答出来时,校园似乎死般沉寂。虽有点疲惫,可精神亢奋着不想睡觉。只好走出宿舍,沿着校道散步。夜色朦胧的校园里,有灯光透出的只有我的宿舍和那西北角许燕的房间。

近来,我隐约感觉,许燕似乎对我特别关注,她那双含情的眸子总是看不够似的盯住我,有几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她借故单独走进我的宿舍,东拉西扯地闲聊,也不管我正在忙着备课。星期天,她任教的班级不用补课,她也回到学校,不知是不是想与我套近乎,反正我在宿舍时,她准会过来,家庭小主妇般帮我清理、捡拾,见我有换下的衣服,抢着帮我洗。我对她虽也有一种好感,但不敢让感情进一步深化。听说她早已名花有主了,我不能充当第三者去破坏人家的婚姻。再说,更不想让爱情把我捆绑在这里。

……

“杨主任,还没休息呀?”身后突然响起的娇柔女声几乎吓我一跳。

我掉转头,许燕已站在背后,心里有点惊慌地答:“没、没有。许老师!你也没睡呀?”

“备备课,看会书,不知不觉就这个时候了。出来透透气,这么巧遇到你。我们一起走走吧?”许燕自圆其说的解释和建议说。

“不好吧?太晚了,我们在一起让人碰见,会惹闲话的!”我提醒她说。

“看你封建的,我们又没干啥见不得光的事,谁能把我们怎样?我一个姑娘家都不怕,你这男子汉的怕什么?”许燕摆出一种豁出去的架势,挑逗着对我说。

没法拒绝,我只好舍命陪淑女,同意她的要求。

我们走出校园登上河堤,漫步到离学校两三百米的河岸边才停下来。这里地处偏僻,环境幽静,有茂密的青青河边草遮掩,不要说是夜深人静时候,就是大白天也是青年男女谈情说爱的理想场所。

“我们就在这里坐会,吹吹河风吧!”许燕首先蹲下,坐到那块光滑的大青石板上。

我也只好听命的服从,蹲下后,我不安稳地坐着,而是无聊地捡拾起那些拇指头大的卵石,往静静流淌着的小河抛去,惹得河水不停地发出轻微的“扑扑”声。

“别玩了,杨主任,我们说说话吧!”许燕轻叹了一声带点幽怨地说。

我虽明白她的心思,但也装作糊涂地答:“许老师,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我在听着呐!”

“我又不是老虎,坐到这里吧!”许燕指着身旁的石块。

我只好挨着她坐下来。可浑身感觉像爬满小虱子似的不舒服,我的理智还清醒,担心这样下去会出事。但是,我又不好拒绝许燕的一番苦心,心里就这么惶恐、忐忑和矛盾着。

我们默默坐了一会,许燕的身子就慢慢向我倚靠过来,那带着淡淡香皂味的满头柔发已偎在我的胸膛。她像很疲倦,也像挺惬意的微闭着双眼,喃喃着:“杨伟,抱下我好吗?”

“不要这样,许燕!”我的身上像被谁拿电流烙了一下,条件反射地连忙推开她,站了起来。

“我真那么令你讨厌?”许燕有点哀怨的说。

“不是的,许燕。你误会了,我是为你好,你不是有……”我有点语无伦次的解释说。

“我不管,我喜欢的是你!”她一下站起来,猛地扑进我的怀里,双手紧抱着我的腰。

我也禁不住沸腾的青春热血,也顾不得那些担心,伸出双手回抱着她,我们身子紧紧地贴在一起,接着嘴巴凑近舌尖进行疯狂的绞结……

冬去春来,暑来寒往。我带的这一届毕业班学生,即将面临毕业升中考试了。自从来到河郊小学,我就几乎把全部时间、精力都投入教学工作中。功夫总算不负有心人,秋季学期,我的学生参加全国小学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一共有六名学生获奖,一二三等奖都有。这个属全镇乡村第一的破纪录成绩,轰动了全镇教育界,也使我扬名立万。学校的光荣更不用说了。全村人也因我们的初战告捷而扬眉吐气、欢欣鼓舞,于是,奖奖奖,从教育站、村委会到学校,层层加倍地给予经济上的奖励。可我不敢得意忘形,虽有这点成绩,但升中的考验还在后头。我意识到,要想升中考获得好成绩,单靠数学是不行,必须语数双科平衡才得。即使数学得满分100分,可语文考得三四十分,也上不了镇重点初中。所以,要想获得升中考试的好成绩,必须靠上语文的陈有福主任的配合。可陈有福因与李跃校长为利益问题的冲突而导致对工作的消极。近来对教学越来越散漫了,不要说星期天、节假日的补课,就连日常的上课,也都失去开始的热情。作业练习、作文都懒批改,更不要说像我这样额外刻印升中模拟试卷了。我私底下找他谈了几次,也不奏效。难怪大家背地里都叫他“母猪皮”(韧)。直惹得我发起火来骂他:“陈主任,当初是你硬要我与你配合上着毕业班,你如果中途撤棍子,我也只好放弃,要死大家在一起。大不了再继续戴‘光头’帽子,说不定对我下学期申调是件好事呢?”

“杨伟,我这教导主任也是学校领导吧?我为困难的家长担保认那几百元学费,也是从大局出发呀!可追缴不到欠费,他李跃却要拿我的工资抵,你说气不气人?”陈有福气鼓鼓地辩解说。

我劝他说:“陈主任,路归路,桥归桥。你也不能为这撂担子呀!本来这些话不该我说,可为了大局,也为你我的声誉。就算天大的委屈也要忍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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