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浮沉(土地征文·小说)

笔名近代诗词2022-04-28 12:53:540

【1】

昨天,不经意间碰到了罗剑舞,他坐在一块冰凉的石头上,面无表情,呆若木鸡。他的头发鬅鬅的,脸上粘着一些秽物,搞不清究竟是鼻涕还是口水留下的残痕,反正非常邋遢。罗剑舞着一身西装革履,但西装革履已经遍体鳞伤面目全非,我所看到的是一道道分布不均匀的口子,那口子像是利刃所致,又像是被荆棘划破的样子,我倒是为他那身行头感到一丝心凉,但更多的是为罗剑舞这个人现在的一副堕落颓废样感到心里沉沉的。

罗剑舞曾跟我提及过他现在穿的那身行头,听说是花了将近一万块纹银买回来的。我们的日子不如他,也就是捡几十块不到百块的地摊货委屈一下身子。为此,罗剑舞曾安慰似地对我说,牧良,不如跟哥混,哥保你吃香喝辣穿名牌,趁早脱了你这身破烂玩意儿!我那时之所以不想跟他干,是因为罗剑舞这个人在我心目中有着奸诈的一面,也有不靠谱的一面,要是我跟了他,赚不到钱不说,保不齐还会弄得连当前的处境也不如,于是,我婉拒了他的美意,附加了一条推辞的理由:罗总,你的美意我心领了,只因我这几天身体不适,干不了活,不过也不急,发财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等我把身子养好了,会主动找罗总您的!罗剑舞当时听了,说我小子毛病真多,辜负了他一腔心血。我搪塞几句,说,不急不急,这身子又不是永远不会好,总有一天我会精神起来的,到时候,我将为罗总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罗剑舞说,好了,别溜须拍马了,你小子有这个打算就得了,婆婆妈妈说那么多有什么意思?别忘了到时候来我的工地报到就行了,我不会亏待你的!我当时面带微笑,给罗剑舞又递烟又说好话,罗剑舞看我这么巴结于他,打心底说了句,兄弟,我等你,到时候一定要来,否则咱俩今后不好处。就这样,我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

罗剑舞那时风光无限,在村里是个暴发户,所以说话从来都是一副睥睨一切的口气。我们知道他兜里有的是银子,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都尊称他一声罗总,罗剑舞这小子也没有半点谦虚的样子,他巴不得别人在人多的场合喊他罗总,他就是这么一个死要面子的人,爱听夸赞和谄媚他的话,所以,我也逢人便罗总罗总地叫着,他也迎合着喊我一声兄弟。那时候,罗总的事业还没有到如日中天的程度,但发财了这点倒是千真万确的。

说罗剑舞拽,也不是很拽,他也算够江湖义气。我身上没有银子的时候,伸手跟他借,他也豪爽,从兜里拿出千把块递给我,说道,先拿去,不够再告诉我,我另给。我拿到了他的银子,于是有了烟抽,重返烟雾缭绕的日子。罗剑舞解决了我的抽烟问题,总不忘好说歹说让我跟着他干,错不了。我那时想到他过去是个吊儿郎当的人,以为他也只是一时日子滋润起来罢了,再加上我确实不想干的缘故,所以也就有了一百个不想干的理由。就这样,我过着自己潦倒但不失快活的日子,而罗剑舞,他虽然金钱一大把一大把赚,心里也有一定的压力,压力在于那些红通通的钞票该如何花才好。

现在,眼前的罗剑舞,一夜之间判若两人,不光名声一落千丈,而且赔了夫人又折兵,成了村里唯一一个最穷困潦倒的人,身上虽然套一身高价买来的行头,可配上他现在的处境,感觉有一百个不般配。罗剑舞从天上突然掉到地上,摔得不轻,他已经从精神上再到身体上崩溃了。当我看到他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的时候,我真不知道我是该绕开他,还是该主动上去跟他打个招呼,用话语安慰安慰他,然而,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最后我还是自私的避开了他,我不知道我这样做到底是错是对。但有一点是不可以改变的,罗剑舞他依然萎靡不振,就连吃饭问题都有待解决。我大概能知道,一个曾经在天上过日子的人,一下子沦落到这步田地的滋味。

罗剑舞也倒是不像我想象之中的那样,破罐破摔,一度堕落到底,心甘情愿做一名乞丐或者流浪者。后来的后来,罗剑舞又苏醒过来了,老实巴交地种起了田,和所有劳动人民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服侍起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来。我们都觉得,罗剑舞这个决定不错,他还不至于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看着他每天辛苦地出没在自己家田间地头,大家都为他感到高兴。然而就在大家为他感到高兴的时候,他又一下子变得令大家都不敢相信他就是罗剑舞,他变得疯疯癫癫,这次,看来是彻底崩溃了。这个结果,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包括我。看到罗剑舞现在疯疯癫癫的一副颓靡模样,我不由想到了罗剑舞的过去。

【2】

罗剑舞那时绝对算得上一个精灵人,他走出了属于自己的一条发财之路——在后山买断了一家农户的山头。当时,谁也不明白罗剑舞砸锅卖铁凑足五万块毅然决然买下那座无人问津的芃芃山头是出于何种目的。大家都以为他是脑神经错乱,净干一些傻事。

当然,我们这些门外汉也不好劝阻罗剑舞那匪夷所思的举动,毕竟他也不是三两岁的孩子了。

那座山头的主人也不糊涂,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山头什么都没有,充其量也就是零星地长着几棵不成材的树木罢了。而罗剑舞却脑子发热出五万块要买下自己的山头,说真的,卖主当时高兴不已,二话不说,照罗剑舞说的,以五万块纹银达成共识。罗剑舞做事谨慎,怕卖主出尔反尔,于是要求卖主白纸黑字落下字据,以确保万无一失。卖主也是一个办事不拖泥带水的人,于是在书面上签了字画了押。罗剑舞爽快,一切办理妥当后,五万块一分不少地付给了卖主。卖主拿着那些钱,心花怒放,甚至是喜极而泣。而罗剑舞,他要远远比卖主划算N百倍,也就是这座不起眼的山头,给他铺就了一条不菲的财富之路。罗剑舞一蹴而就。罗剑舞以这座山头,打响了村里数一数二的暴发户的名号。

要说这山头究竟有什么宝贝呢?居然能使一个头几天还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一夜之间就成了全村响当当的人物?事情是这样的:原来啊,这座山头下面沉睡着很多的“黄金”,罗剑舞就是靠这些“黄金”一步登天的。要说这山头下面是不是真有黄金?当然不是。帮助罗剑舞一步登天的所谓的“黄金”,其实就是一些各色石头?石头?对,就是石头。这些石头有赧红的,有水红的,有鲜红的,有通红的。除此之外,还有其它眼色的,你比方说,绿色的,黑色的,黄色的,黄绿相间的,白色的,糯米色的,甚至还有蓝色的,可以说一应俱全,而且石头数量多得惊人,可以说数不胜数。也就是这些不起眼的石头,居然出乎意料地卖出了黄金一样的价格,所以,人们也就把这些各色石头称为土里沉睡的“黄金”。

一小块鹅卵一样大小的石头,在没有裂纹,以及色泽好的情况下,可以卖到一两万!对,你没有听错,是一两万!罗剑舞这一个山头,不知道有多少块石头,也不知道他究竟捡了多少个一两万。而且,有的石头价格更高,能卖到十万,甚至百万。

我曾经在云南有着“亚洲翡翠第一城”之称的腾冲珠宝加工厂打过杂,所以对那些玉石也可以说略知一二,特别是那些翡翠挂件、摆件、浮雕之类的,不起眼的一小件就可以卖到几万甚至十几万。而那些翡翠的前身也就是石头的化身。人们称那些石头为“玉石”,众所周知,玉石在珠宝行列,价格不菲。

罗剑舞的那些石头,就是属于玉石毛料,同样的,他的玉石毛料全部是卖给那些玉石加工厂的,用来加工成艺术品,那些艺术品价格更是吓人。罗剑舞的那些玉石毛料,原先沉睡在土里头,现在终于可以重见天日,罗剑舞把它们统统卖给玉石加工厂,罗剑舞狠赚了一笔,当然,那些人在罗剑舞头上,又捞了不少油水。

罗剑舞的那座山头,有一次听他说起过,买了好几个亿,当然,那时他的石头还没有完全开采完,地底下也不知道究竟还会有多少“黄金”在沉睡。我们看到他的那座山头创造了财富,都羡慕得要死。当然,罗剑舞虽然以五万块买断那座山头,可没有得到相关部门批准,所以只能是偷偷开采,因此,这行当是违法的,还好罗剑舞没有被相关部门发现他这样肆无忌惮地干,要不然他一定得蹲大牢不可。

这天,我一个人悠哉游哉地在路上踱着,罗剑舞见到我,大老远便把我叫住,热情的招呼我,说,兄弟,来来来,过来,哥哥有话要跟你说。我应声来到他的面前,讨好式地问了句,不知罗总找小弟有何吩咐?罗剑舞嘿嘿一笑,不紧不慢地说了句,我的牧良兄弟啊,我看你一表人才,成天闲着多显得可惜,要不然你过来帮我吧,我这里正缺人手!我没有答应他,而是给他递了一根烟。罗剑舞一瞅我抽的是劣质纸烟,骂了句,这年头谁还抽这个,伤身哪!说着,罗剑舞把我递给他的那支烟掐成了两截,也不顾及我的感受扔地上了,然后一脸富态地笑着,并从他上衣兜里掏出了一盒大中华,语气压得倒一头牛地对我讲,兄弟,点上,抽哥哥的。我掏出打火机,没有忙着给自己点火,而是往他嘴边凑了过去。罗剑舞把嘴里的烟凑到我火机的外焰出,点燃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顿时,烟雾笼罩了他国字形的脸盘。给他点完烟之后,我方才不慌不忙地给自己点上。这时,他突然问道,怎么样我的牧良兄弟,想好要跟我干了没有?我那时下意识地看看他厂子里的人,像一群黑色的蚂蚁,密密麻麻的在挥舞着锄头,耪着土里的石头。这群工人有外地的,还有本村的,说五湖四海有点夸大,但说四面八方聚拢来那是一点不假。我从那群劳动人民处收回了眼神,用食指指着那群挥汗如雨的劳动人民问道,罗总,您不会让我干这个吧?我可不行,你也知道,我一个文弱书生虽然也想跟着他们一起干,可我这小胳膊小腿的,手无缚鸡之力,脚连只蚂蚁都踩不死的人,实在受不了这个,这您也是知道的!不料罗剑舞却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兄弟,哥哥怎么忍心让你干这等粗活,哥哥也是懂你的人,哥哥要你过来,是为了帮我看着这伙工人。我一听纳闷了,当即问了句,你给他们多少辛苦费,他嘿嘿道,一天二百。我一脸惊诧,说了句,一天二百,哇塞,收入颇丰啊!你给他们二百块一天,还供他们吃住,我想他们是不会偷懒的,一定是拼了命地卖力气的,何必画蛇添足找个人看他们呢。我说完之后,罗剑舞又嘿嘿一笑,说道,兄弟,这你就不懂了。我之所以让你过来,是让你看着他们有没有私藏我的石头,你也知道,他们只要拿我一块石头,我就有可能损失一两万,甚至更多。我让你过来,也就是搬个凳子瞅着他们,放心,你抽的烟我供足,而且是大熊猫,还有,至于你的报酬嘛,每天五百,月底结算清楚。我一听,真有些激动,但同时也有些犹豫。激动在于这五百确实不少,犹豫在于这五百到底能不能弄到手,还是一个未知数。我知道,毕竟这罗剑舞曾经也不是什么善茬儿,吊儿郎当的,要是跟他干下来,到头来一文拿不到可就惨了。毕竟我的青春也是宝贵的,他这座山头我想着起码也得干个一年半载的,所以,我得考虑清楚,再下决定。

【3】

就在这时,罗剑舞看我一脸犹豫不决的样子,似乎猜透了我的心思,问道,我的牧良好兄弟,你是不是担心钱的问题?我一听这话,他现在毕竟有的是钱,尽管确实是担心钱的问题,但我总不能跟他直接说,对,我确实就是担心钱的问题。所以我赶紧打断他的话,说道,罗总,您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您我莫逆之交,老把钱挂嘴边,显得多见外啊。然而,罗剑舞也是个“能说会道”的人物,再一次拍了拍我的肩膀,以一种十分够义气的话说道,兄弟,你我虽说是兄弟,可也要把钱这个问题处理好,否则伤了和气。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所以,你就放心地来跟我干吧,好处少不了你的!还没等我回话,罗剑舞又接着问道,牧良我的好兄弟,你这几天是不是手头紧?这一句话直接击中我的要害,说真的,这几天我确实日子过得挺潦倒的,身上一个老银子都没有,连烟都快抽不上了。我也不含糊,跟他直接说,对,罗总,我这几天手头真有点紧,要不这样,你先借我点应付应付,我一个礼拜后奉还!大概是罗剑舞确实希望我跟他干的缘故吧,所以当即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千递给我,然后笑眯眯地说道,兄弟,这是哥给你的烟钱,你呢不必还我了,不够的话再跟我说一声,我再给!我连忙说了句谢谢。他跟我说,兄弟之间不谈“谢”字,谁要是说“谢谢”,那就是看不起人。于是,我嗫嚅地说了句,好的,罗总,这钱我先收着,等以后再奉还!罗剑舞一听,脸色立即变了,我不是说过让你不必还的嘛,怎么还磨磨唧唧,再磨磨唧唧这钱我就不给了。于是,我只得赔了个笑脸,什么话也没有说了,但脸上大概全是感激的神色。其实,我心里头十分清楚,我牧良现在日子潦倒这一点确实不假,可我也不至于做人那么低三下四,这钱我是肯定要还的。俗话说得好,无功不受禄。

我接下那笔钱后,罗剑舞让我明天就过来,我点头答应了他。

【4】

我第一天来到开采现场,那场面真是壮观,一两百号人挥舞着锄头,挥汗如雨地干着,干得热火朝天。这些劳动人民见到今天罗剑舞没有来现场监督指挥,一看取而代之的是我这个瘦胳膊瘦腿的文弱书生来监督,感到很意外。一些人开始放下锄头,过来讨好我的又递烟又倒水的,问我罗总为何今天没来。我对他们说,赶紧干,不要马虎,让罗总看到不好。我的答非所问,显然敷衍不了他们,于是那几个人接着问道,兄弟,怎么今天罗总没有过来?我告诉他们,罗总不会来了,从今天开始,这里就由我来监督了,然后,我跟他们介绍了自己,我姓牧,单一个良字,叫我牧良就好。说完,我摘下太阳镜,放下手中摇着的那把扇子,又放下二郎腿,严肃的说了句,快,赶紧下地干活,不要偷懒。你们谁要是再过来跟我磨叽,我就把这事告诉罗总,直接扣你们工资。一听说要扣工资,几个人不得不再次回到工地,继续挥舞着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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