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知己谁是(短篇小说)

笔名励志文章2022-04-30 11:36:090

英豪心烦意乱、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闲逛。刚刚跟淑惠大吵一架,还第一次动了手。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一拳砸向了淑惠的胸口,将她打翻在地。

小时候每每见到父亲对母亲动粗,心里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冲上去将父亲暴打一顿,替可怜的母亲出气。那时他就曾暗暗发誓:将来自己有了老婆,一定要好好疼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打老婆的男人是混蛋,死后该下十八层地狱。

没曾想如今自己也成了打老婆的混蛋,成了自己曾经痛恨的父亲一样的该下地狱的男人。父亲是农民大老粗,尚情有可原,自己可是堂堂的大学教授啊!教授打老婆,这要传出去,自己还有何面目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

当时英豪被自己的举动惊呆了。他回过神来,赶忙蹲下身子去拉淑惠:“对不起!”淑惠一把将他推开:“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眼神里充满愤怒和绝望,声音像严冬的冰雪,透出一股凛然的寒意。

英豪和淑惠在大学是同一级的校友。他在物理系,她在中文系,互相并不认识。因缘际会,大三的时候他们被分配到同一个中学实习。爱神,就是在那时降临的。一个明月如霜的秋夜,他们相约在菩提树下,互诉衷肠,直到月亮西沉,东方朝霞满天,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毕业后,他们双双分到家乡的县城当中学老师,两年后走进了婚姻的殿堂。用“举案齐眉,如胶似漆”来形容他们的婚姻生活毫不为过。但是,对于英豪来说,当一名中学老师绝非他心中所愿,他还有他的鸿鹄之志,他要到更广阔的天空去翱翔。淑惠早已与他灵犀相通,自然全心全意地支持他。

一天傍晚,他们正在房间吃晚餐。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分为办公区、休息区、生活区。虽然显得有些拥挤,但被淑惠布置得温馨宜人。

英豪吃着饭,一个香喷喷的煎鸡蛋不期然从碗底露出了半边脸。他不经意地嘴角一撇,“哼,又在玩这种把戏”,随即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将鸡蛋分成了两半。

淑惠就着一小勺子麻婆豆腐扒了两口饭,看到英豪将一半煎鸡蛋往自己碗里送,本能地躲闪着,将碗向旁边一偏,“我不要!你吃吧!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话没说完,“啪”的一声,荷包蛋掉到了桌上。

“你看你,糟蹋了这么好的鸡蛋!”英豪一边责怪着淑惠,一边将掉到桌上的鸡蛋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又将碗里的另一半鸡蛋往淑惠嘴里塞。

“好好好,我吃!”淑惠张开嘴巴,接住了那一半鸡蛋,美滋滋地嚼了起来。

英豪定定地看着她:“淑惠,你的气色不是很好,可能是营养不够。以后有什么好吃的,不要全部留给我,你自己也要吃,好不好?”

“嗯。好。”淑惠乖巧地点点头,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英豪,从明天开始,你除了备课、上课、改作业,什么都不要管,一心复习,准备考研。”

“你打定了主意不跟我一起去考?”

淑惠眨了眨眼睛,深思片刻,说:“我不考算了。我们双方家庭都在农村,经济条件不好,不能给我们任何帮助。虽说可以带工资读书,但也只够伙食费。我不想让你再过以前那种夏天都没有衬衫穿的日子。你去考,我做你坚强的后盾。等你毕业了,咱们再调到一起去。”

英豪放下碗筷,动情地将淑惠揽入怀中,“你真是我的好老婆!我一定好好努力,为我们共同的未来而奋斗。”

寒冷的冬夜,北风呼啸,震得窗户嘎嘎作响。英豪穿上一件半旧的军大衣,拎着火桶,背着书包,到办公室去复习考研的课程。淑惠洗碗,搓衣服,将所有的家务收拾停当后,钻进被窝,坐在床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给英豪织毛裤。

时钟指向十点四十五,还差一刻钟到十一点,淑惠仿佛听到了什么号令,急忙从暖烘烘的被窝里起身。她打开房门,一股冷空气向她袭来,她不禁打了一个寒噤。不一会儿,蜂窝煤灶上的小铝锅里“咕咚咕咚”地响起来,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出锅了,里面还藏着一个白花花的荷包蛋。

“老婆,我回来了!”人未到,声先到。英豪一进门就张开双臂,将淑惠一把抱住,吻了又吻。然后,一阵狼吞虎咽,三下五除二,就将一碗汤面吃得精打光,顿觉全身上下暖烘烘的。淑惠又将一盆洗脚水放在了他的脚下,替他脱下鞋袜。英豪惬意地泡着双脚,两只大手将淑惠的一双小手紧紧握住,喋喋不休跟淑惠分享着他一个晚上学习的收获。

夜深了,几颗寒星调皮地眨着眼睛,涌到他们的窗前,凝神谛听他们梦中幸福的呢喃。

英豪如愿以偿考上了一所著名大学的研究生,两年后因成绩优异又直接攻博,又过了三年,他顺利拿到博士学位,留校任教。

在整整五年的时间里,他们过着牛郎织女般的生活,只有寒暑假才能相聚。那时候,通讯还相当不发达,一个单位一般只有一部电话,通一次电话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所以,那时候的人才真正懂得什么叫刻骨相思。英豪和淑惠白天忙于学习和工作,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便各自在台灯下,铺开信笺,用文字向对方诉说绵绵不尽的思念之情。一封封情真意切的两地书,是他们甜蜜爱情的见证。

就在英豪开始读博的那一年,他们的女儿降生了。淑惠将乡下的老母亲接来帮忙带孩子、操持家务,自己也将工作以外的所有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抚养、教育孩子身上。无论生活怎么艰难,女儿的一颦一笑便是她心灵的雨露和阳光,她尽情地享受着做母亲的欢乐。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对英豪的相思之苦,也无意中减少了与英豪的感情交流。

淑惠作为一名普通的中学老师,工资并不高,既要负担母亲、女儿、自己三个人的全部生活费用,又要照顾两边家庭的人情往来,还不时要给英豪一些贴补,手头常常相当拮据,总恨不得将一分钱掰作两分花。

可能是淑惠从来没有向英豪诉过苦吧,英豪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根本体会不到淑惠的难处。

寒假的一天,淑惠手里拿着一张五十元的钞票,“英豪,下午就要回你家里过年了,你身上的大衣实在太旧了,到时候你父母又要埋怨我没有照顾好你。你用这五十元钱上街去买一件像样的外套吧。我还得收拾回家的东西,不然的话,我们抱着女儿一起上街买。”

英豪爽快地接过钱,将怀里的女儿交给淑惠,即刻出了家门。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英豪回来了。

“英豪,买了什么衣服?快给我看看!”淑惠抱着女儿,兴奋地迎了过去。

“我没买衣服,我给我父亲买了一台收音机。”

淑惠的脸陡然就变了颜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止不住,几条泪痕挂在了脸上。

“怎么啦?难道我给我父亲买个收音机你都不同意?”英豪也一改平日的温和,凶巴巴地说。

淑惠“呜呜”地哭起来,哽咽着说:“如果咱们有钱,你给你父亲买什么我都不会说一个‘不’字。可是,你用的是我给你买衣服的钱啊,你总该跟我商量一下吧。你了解家里的经济状况么?我这个月的工资,除了购买去你家里的年货和去我娘家拜年的礼品,就剩下这五十元。你上学的路费都没有着落,还指望女儿去我娘家得的压岁钱呢——”

“哈哈哈哈!”英豪阴阳怪气地笑起来,“原来是嫌我用了你赚的钱。好,我记住了,等我毕业了连本带利还给你,总可以吧?”

“你,你怎么这样——”淑惠气得浑身发抖,再也说不出话来。

刚刚半岁的女儿在怀里早已吓得“哇哇”直哭。淑惠将满是泪水的脸贴在女儿的脸上,两股泪水汇在一起,像一条忧伤的河,从淑惠的心头流过。

英豪鬼使神差般来到了自己学院的的办公楼前。门卫老张老远就看到了他,热情地打着招呼:“耿老师,晚上还来办公啊?”英豪顺水推舟,“是啊,有点事要处理一下。”说完,他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英豪这会儿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发了一阵呆后,他打开电脑,登录了QQ。右下角的图标闪烁不停,点开全都是单位群里的人在无聊地插科打诨。他突然很想找一个人说说话,但他很快就感到很沮丧,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坦露心事的朋友。这么多年来,他心中所有的话都只对淑惠一个人说,她是她的妻子,也是他唯一的朋友和唯一的知己。

“咳咳!”突然,右下角传来两声咳嗽声,有人要求加他为好友,附注里写着:“耿老师,我是您的粉丝,非常仰慕您!”

英豪开通QQ三四年了,好友里除了家人就是学生,从来不加陌生人。可是今天,他迫切地想与人交谈,何况对方是他的仰慕者,凭本能他就判定对方是位女性。他不假思索就确认通过了,他的好友列表里立即就出现了一个叫“心语”的人,头像是一个飘逸的古典美女。

“耿老师:您好!冒昧打扰,还请谅解!”心语打过来一条信息,礼貌周全,让英豪顿生好感。

他即刻回复:“不客气!我能知道你是谁吗?”

“我是谁并不重要。”对方故意卖了一个关子,“重要的是我认识你。我听过您的课,您的口才、您的风度、您的学识,您的思想,还有您的幽默,都令我叹服。”

对方的恭维像一阵夏日的凉风,让英豪烦躁的心很快平静下来。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这样热烈的赞美对于本来就自恃很高的英豪来说,非常受用。他常常抱怨淑惠吝啬她的鼓励,经常在他洋洋自得的时候泼来一瓢冷水。平时如有人表扬他,他便像孩子一样,兴高采烈,并且原原本本地告诉淑惠。

“谢谢你的赞扬!您的赞扬让我暂时忘记了烦恼。”英豪是一个实诚的人,心里有什么说什么。

“耿老师,您也有烦恼?您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烦恼从何而来?”

“事业有成倒勉强说得过去,家庭幸福却是对我莫大的讽刺。”

“耿老师,不会吧?我听说您的夫人是一位中学老师,知书达礼,温良贤淑。”

“那是过去。现在的她——唉,不说也罢。”毕竟是第一次跟一个陌生人聊天,英豪一时还没有完全放开。

“耿老师,我知道您是一个真诚坦白的人。难道您不相信我?也许我不能为您分忧,但我绝对是一个不错的倾听者。”

英豪并不是那种对异性具有免疫力的男人。在读研究生期间,因为寂寞难耐,曾与两名主动投怀送抱的本科生有过暧昧关系。幸好这事淑惠一无所知,不然,传统而单纯的她绝对不能接受。

与淑惠团聚以后,英豪改邪归正,一颗心全都在淑惠身上,连出轨的念想都极少冒出。这两年,夫妻间出现了一些裂痕,他便不时想在婚外来点补偿,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今天,心语不早不迟,刚好在这个时候出现,这是不是冥冥中注定的一种缘分呢?

英豪太想找一个人倾诉了,于是他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平素积累起来的对淑惠的不满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心语耐心地听完他的倾诉,颇为同情地说:“真的是‘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耿老师,您别生气,也别再与您夫人吵架,免得影响孩子。我有空,就上来陪您说说话。”

看到心语的头像暗了下去,一丝失落感油然而生。当人处于饥饿的时候,给他一只烧饼他就对你感恩戴德;当人情绪低落时,几句贴心的安慰就足以让他对你产生心理上的依赖。

英豪与淑惠的婚姻危机始于两年前。

两年前,淑惠的母亲得了高血压,开始吃素,不想继续在城里生活,要求回老家慢慢调养,英豪和淑惠再三挽留无果。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淑惠的母亲帮忙照顾孩子,料理家务。工作之余,小两口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管上哪里去,两人总是手挽着手,好似新婚燕尔的夫妻一样,让周围的人艳羡不已。

母亲一回老家,淑惠整天就忙得像陀螺一般。白天备课、上课、改作业,已经累得够呛。回到家,似乎有永远也做不完的家务。女儿正上高中,一日三餐要准时,饭菜还要注意营养搭配。她再也没有时间跟英豪一起悠闲地漫步,甚至没有闲心听他的喋喋不休。有时候,实在忙不过来,她也安排英豪分担一点家务。

刚开始,英豪偶尔还帮忙收收衣服,洗洗碗,慢慢地他就没有耐心了。读研究生之前,小两口生活,家务也少,他感觉与淑惠一起做家务是一种乐趣。毕业之后,因为有岳母在,他完全成了一个甩手掌柜,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习惯。

如今,淑惠要他做家务,他不乐意了。在他的意识里,女子无才便是德家,你淑惠没有读研究生,不钻研学问,家务自然是你做的。一个大老爷们整天围着家务转,是没出息的表现。我堂堂大学教授做家务,岂不是浪费时间和生命?

这样一来,两人为做家务的事时常闹点小矛盾,后来英豪发现了一个逃避做家务的绝招:去吃食堂。

“淑惠,我实在不愿意做家务。这样吧,为了减轻你的家务劳动,我到食堂吃饭,你做你和女儿的饭菜就行了。邓小平搞‘一国两制’,咱们来个‘一家两制’试试看。”

淑惠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赌气说:“什么‘一家两制’!你干脆不要这个家算了!一家人老不在一起吃饭,还像是一个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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