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俱增--书颜如月照我身

笔名散文诗2021-12-14 14:46:450

薛俱增

 

莱昂纳德·科恩说:“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自身数不清的大小毛病,恰如一道一道亟待弥补的“裂痕”,正需要一道一道的光照进来,化育,修复。

 

而这光,我自认是书籍。

 

书中颜如月,皎皎照我身。

 

我与书籍的这种相得状态,如果套用一句俗得不能再俗的歌词,那便是“月亮走,我也走”。人生一路,有这么美丽多情的“月亮”相依相伴,幸何如之!

 

“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望月;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皆以阅历之浅深,为所得之浅深耳。”这是清人张潮在《幽梦影》中对书(月)与不同阅历的人之间关系的一个精彩譬喻。虽说不一定完全对应,却也深得读书三昧,令人玩味无穷。

 

说来惭愧,还没正经读几本书呢,眨眼之间,窗间过马,人到中年。台上玩月的境界自然还遥不可及,可恨的是,到了庭中望月豁然开朗的年纪,见识不咋高,近视程度倒是越来越高,此时望月,恰如花间独酌的醉汉,满眼“幽梦影”,对影成三人。

 

三人中,依稀有一个曾经的少年,隙中窥月,怡然自乐。

 

小时候,在家里翻箱倒柜,可怜只有《论语》《孟子》《易经》等数种,都是爷爷的课本,烟熏火燎,黄得发脆,我左翻右翻,佶屈聱牙,不知所云,遂任其束之高阁。

 

直到有一天,在邻家发现了一本《水浒传》,灰头土脸的,共七十一回。这应该是我第一次接触煌煌名著——当时还不知有“四大名著”的说法。

 

如获至宝,如饥似渴,如醉如痴。

 

走亲戚,碰到一本大部头的《七侠五义》,点着煤油灯盏,看了个昏天黑地。

 

那时初中同学偷偷传阅《射雕英雄传》,刚看到一半,就被无情索回,我魂也被“索”去,好多天失魂落魄。

 

《白发魔女传》,也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竟从头到尾看完了,看得惚兮恍兮,魔影纵横,最后念念不忘的,却是秦少游那首《鹊桥仙》。

 

如今想起这些,真是浪漫。木心就说,贫穷是一种浪漫。他买不起唐人街东方书局里大量关于屈原的书,就携带着小纸条去抄录,就像看到上海火车站外小姑娘刷牙,贫穷,但浪漫。

 

上师范时,省吃俭用,终于斥“巨资”买回一部《红楼梦》,岳麓书社的单卷本,四方四正,厚重如砖头,喜滋滋,像抱得美人归。假期背回家偷看,上过识字班的母亲惊奇地说:“你咋看这闲书哩?《红楼梦》我可知道,宝玉黛玉薛宝钗,在兰州你姨奶奶家那阵子,家家天一黑就守着电视看。”一天来了个亲戚,软磨硬泡借了去,说定几日来还。我望穿秋水,掰着指头苦盼,亲戚终于来了,谢天谢地!可这是我的心肝宝贝吗?天哪,简直惨不忍睹!书脊、切口都弯成C形,厚度增加了一倍,封面昏惨惨,边缘黑乎乎。——这是经过了多少罪恶之手的蹂躏!我心疼得差点背过气去。

 

此后,我在天水市老解放路淘得一本《红楼梦辞典》;在金城上学时,又搜到一套人民文学出版社二卷本的《红楼梦》;工作后,喜获一套《脂砚斋批评本红楼梦》……我无意于专门研究红学,单纯喜欢而已,但通过《红楼梦》这个越开越大的“口子”,我有幸得以管窥并进入一个广阔无垠的文学桃花源。

 

现在,这些书都成了我的老朋友。岁月辗转,新朋友越来越多,其中有些慢慢也成了老朋友。不同的面孔,不同的学养,不同的头脑与心肠,每每与这些良师益友晤对,总会有不一样的走心感受。施耐庵说:“风雪夜,听我说书者五六人,阴雨,七八人,风和日丽,十人,我读,众人听,都高兴,别无他想。”这情境着实令人心驰神往。我呢,只好当一个铁杆粉丝,把这些满腹珠玑的书籍奉为沉默的“说书者”,你若口吐莲花,我当会心微笑。

 

好书总是常读常新的。少年时读,中年时读,老年再去读,必有不一样的况味。木心在讲世界文学史时,对弟子们说:“我不讲《水浒》,只希望大家再读。我愿武断地说,大家从前是读其故事、人物,今去读,要去读施耐庵,读文学。”

 

我也打算这么做,可惜天生驽钝,无长性,兼之太懒,以致读书既少,又没个系统。“台上玩月”的境界,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红尘俗世间若有一道裂痕,长久供我“隙中窥月”,岂不是幸甚至哉!只要心中一直有月光进来,人就会一点点驱散与生俱来的蒙昧,变得亮堂起来。这应该就是苏东坡所说的“腹有诗书气自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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